今年8月，民政部公布了上半年的婚姻登记数据：全国办理结婚登记的只有327.5万对，比去年同期少了7.5%；离婚登记138.3万对，反而有所增加。结婚的人越来越少，几乎已经成了这些年人口统计里的一条“定律”。 可就在整体婚姻数量下滑的同时，长三角一带却有一种新的婚姻模式悄悄流行起来，并且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年轻人的讨论里，这就是“两头婚”。“两头婚”在国内悄然展开，专家预测：也许会在全国普及，对吗？ 所谓“两头婚”，简单说就是不分嫁娶。小两口领了结婚证，男方依然是男方家的儿子，女方依然是女方家的女儿，两边都是“主家”，谁也不算“嫁出去”或“娶进来”。 婚礼往往简化，彩礼和嫁妆能免则免；婚后小两口在两边家庭轮流居住，孩子通常生两个，一个随父姓，一个随母姓，孩子对双方的老人都叫爷爷奶奶。这种模式最早引起学术界注意，是在浙江杭嘉湖平原一带。 有学者在当地做田野调查时发现，早在本世纪初，当地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婚姻安排。后来，苏州、无锡、上海等地也陆续出现，如今在长三角一些城市的独生子女家庭中，已经不算稀奇。 为什么偏偏是江浙沪？在我看来，至少有三个原因。第一，这里是独生子女政策执行得最彻底的地区之一，很多城镇家庭只有一个孩子。 如果女儿“嫁出去”，老两口就成了无人陪伴的空巢老人；如果儿子“娶进来”，女方家同样面临这个问题。两头婚，正好让两边的父母都不至于“失去”孩子。 第二，这里经济发达，家底殷实，很多家庭两边都有房，不需要依赖一方来解决住房问题，双方的经济地位相对平等。第三，这一带的女性受教育程度和经济独立程度普遍较高，在婚姻中有更多的话语权，传统“从夫居”的观念相对淡化。 往深处看，两头婚改变的不只是婚礼的形式，而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家庭结构。传统婚姻是“男娶女嫁”，女方进门后要改变身份、融入夫家，孩子随父姓、延续夫家的香火。 两头婚则让婚姻成为两个家庭之间的平等联合，孩子的姓氏不再是一方的“专利”，“内”“外”的界限被模糊了，“外公外婆”这个称呼都开始淡出。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家庭观念变革。 对女性来说，这种模式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。传统婚姻里，很多矛盾都卡在“进门”这两个字上：要不要跟公婆同住？过年回谁家？婆媳关系怎么处？两头婚把这道坎拿掉了，女方始终是自家的女儿，不需要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看人脸色。 这也是为什么在女性经济地位较高的地区，这种模式更容易被接受。对老人来说，两头婚还化解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：养老。 如今第一代独生子女大多已经三四十岁，他们的父母正陆续进入老年。全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已经超过三亿，一对独生子女夫妻往往要面对四位老人。 如果一方远嫁或者远娶，另一方的父母将来由谁照顾？两头婚让小两口与双方父母都保持紧密的联系，离得近、走得勤，照顾起来也方便。 所以，与其说两头婚是一种新的结婚方式，不如说它是独生子女家庭应对养老难题的一种办法。当然，这种模式也不是没有问题。 两个孩子不同姓，将来兄弟姐妹之间的认同感如何建立？双方家庭的财产将来怎么继承？小两口在两边轮流居住，会不会让家庭关系变得更复杂？ 如果婚姻出现问题，孩子的抚养和财产的分割又会面临哪些麻烦？这些都是现实中可能遇到的难题。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，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，并不因为孩子随谁姓而改变，可法律管得了权利义务，却管不了情感上的亲疏远近。那么，两头婚会在全国普及吗？ 我的看法是，会扩散，但很难成为全国的主流。原因在于，两头婚的流行有着非常特定的土壤：独生子女占比高、经济条件好、女性地位高、宗族观念相对淡薄。 这些条件在长三角一些城市同时具备，可放到全国其他地方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。 在北方一些农村地区，彩礼依然是婚姻中的重要环节，有的地方动辄十几万、几十万元，男方家庭往往要倾尽全力才能把婚事办成，这时候谈“两头都是主家、孩子随母姓”，很多人恐怕难以接受。 两头婚之所以出现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几十年来城镇家庭普遍只有一个孩子。随着二孩、三孩政策的放开，未来的年轻人中独生子女的比例会逐步下降，有兄弟姐妹的家庭，对“女儿嫁出去就没人养老”的担忧会小一些。 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两头婚更像是一个特定时代、特定地区的过渡形态，而不是一个会无限扩张的趋势。不过，两头婚背后所代表的观念变化，却很可能会在更大范围内产生持续的回响。 男女平等、双方家庭对等、淡化彩礼、简化婚礼、孩子姓氏多元化，这些理念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接受。即使不采用完整的“两头婚”模式，很多年轻夫妻也会在婚礼、居住、过年、养老等问题上，更多地考虑双方家庭的平衡。 这种观念上的松动，或许比两头婚本身更有意义。我还注意到一个变化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，开始用“过日子”而不是“传宗接代”的眼光来看待婚姻。 在他们眼里，婚姻首先是两个人的事，其次才是两个家庭的事；孩子随谁姓、婚礼怎么办、彩礼给不给，都可以商量，而不是必须按老规矩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