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面有三百万，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。这套房子的租金我已经交到了年底，你可以慢慢找地方搬，或者用这笔钱在老家付个首付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，就像他在会议桌上交代下属去复印一份文件那样波澜不惊。 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，没有去拿那张卡，也没有哭闹。五年的时间，已经让我把那个男人的脾气摸的透透的。 他做出的决定，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。眼泪在他那里是最廉价的东西，只会让他觉得厌烦，从而加快他离开的脚步。 随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他的那块百达翡丽，站起身来，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：“我下午还有个会，先走了。以后，别联系了。” 门咔哒一声关上，偌大的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 我呆坐了很久，久到阳光从阳台一点点移到了我的脚边。我终于伸出手，将那张带着点凉意的银行卡攥在了手心里。 三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或许是一笔需要挣大半辈子的巨款。但在我手里，它就像是一张买断我青春的收据。 我今年三十一岁，在现在的社会里，这个年纪绝算不上老。可是镜子里的那张脸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态。 哪怕我每个月花大几千块钱买贵妇级的护肤品，哪怕我定期去做医美，可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眼神里的沧桑，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。 那种“年老色衰”，不是皮肤的松弛，而是一种生命力的枯竭。我没有了二十岁出头时那种清澈、灵动、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光芒。我的眼神是算计的、讨好的、患得患失的，甚至是充满怨气的。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这样一双眼睛，尤其是他那种只喜欢在年轻女孩身上汲取活力的男人。 五年前，我二十六岁。那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，每个月拿着不到六千块钱的工资，在城市的城中村里租着一个没有阳光的单间。那一年我过得很惨，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染上了赌博，不仅卷走了我仅有的几万块钱存款，还用我的信息借了二十万的网贷。等我发现的时候，催收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我公司的前台，甚至打给了我的父母。 我每天活在恐惧和焦虑中，整把整把地掉头发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，我认识了他。 他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，一次晚宴后，老板让我负责送喝了点酒的他回酒店。在车上，我没忍住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偷偷掉眼泪。他递给我一张纸巾，语气温和地问我怎么了。 不知道是出于绝望，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，让人产生了依赖感，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。他当时没有说什么，但第二天，我的私人账户里多出了二十五万。 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：“先把麻烦解决掉，女孩子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 对于一个溺水的人来说，那根递过来的浮木是致命的诱惑。我没有拒绝那笔钱。我还清了贷款后，辞掉了那份让我总是加班的工作。然后顺理成章地，我成了他的情人。 一开始，我试图用“爱情”来粉饰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。我告诉自己，我是爱他的，他也对我有感情，只是他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我。他确实对我很好，给我租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，给我买名牌包，带我去高档餐厅。他教我怎么品红酒，怎么看艺术展，怎么在那些势利的人面前保持优雅。 那两年的时光，像是一场绚丽的幻觉。我被他养在了一个用金钱打造的温室里，不用去挤早高峰的地铁，不用看老板的脸色，不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，我觉得自己比那些苦苦挣扎的同龄人幸运太多了。
